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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龙泉:戴季陶:民国大人物 连山放牛娃

来源:    综合作者:     2026-02-14 12:12:48    浏览量:


陈龙泉(四川成都)


       题记——那年我去广汉连山,不是为了吃名闻蜀中的“连山回锅肉”,而是去寻找一名民国大员的故居,可故居不见了,倒寻了一堆关于他的故事。从前我将草稿压在箱底,今天我慢慢说来。


回锅肉与戴季陶的故乡

 己丑年初冬,我因搜集民国人物史料,专程赴川西平原,寻访那位从广汉连山走出的“民国奇人”——戴季陶的故里踪迹。

  车过广汉县城,往北三十里,便是连山镇。这是一个典型的川西坝子上的小镇,一马平川的土地上,竹影婆娑,炊烟袅袅。镇子不大,几条老街纵横交错,青瓦白墙的民居静静地立在冬日的薄雾里。我此行的目的,是想从这片土地的气息里,嗅出那个影响了一个时代的人物,最初的底色。

       寻访:老街上的记忆

  在连山镇的东头,我找到了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八十七岁的黄大爷是土生土长的连山人,他家祖上,还与戴家有些沾亲带故。

  “戴季陶?晓得的,晓得的。”黄大爷坐在门槛上,晒着太阳,眯着眼回忆,“我们这儿都叫他戴传贤,大号。他老汉儿(父亲)那一辈就从浙江过来做官了,后来就落籍在连山。说是官宦人家,其实到他这一辈,早就败落了,穷得很。”

   老人指了指镇子东南方向的一片田畴:“那边原来有他家祖上的老宅基,早没得了。他小时候,家里穷得供不起读书,还在我们黄家表亲屋里放过牛嘞!”

      这就是流传在连山最广的故事——戴季陶当过放牛娃。


老宅没在水田中

       传说:放牛娃的骨气

  关于放牛,连山流传着一个颇具戏剧性的段子。

  戴家虽是官宦之后,出身书香之门,但后来家庭败落,一贪如洗,他不得不为生计而当了放牛娃。

  那一年,戴季陶大约八九岁,给自家表哥放牛。一天,他赶着牛在河滩边吃草,那牛不知怎的受了惊,狂奔起来,小季陶被拖倒在地,一只脚卡在了牛蹄下,生生被踩得鲜血直流。

主家(表哥)闻讯赶来,见他坐在地上抱着脚哭,非但没有半句安慰,反而破口大骂:“没用的东西!一双脚连个牛都看不住,你还能干什么?吃白饭的货!”

  小季陶咬着牙,一声不吭,硬是自己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回了家。当天夜里,他就从黄家消失了。后来人们才知道,这个倔强的孩子,受不了这胯下之辱,竟独自一人跑到了三十里外的广汉县城,在基督教福音堂外,从早坐到晚。

     “那会儿广汉有个英国传教士,叫安如磐。”黄大爷说,“看他可怜,又见这孩子眼神清亮,不像是普通讨饭的,就收留他在教堂做杂活,管他吃住。后来,安牧师出钱供他读了私塾。这娃娃争气得很,几年工夫,就考进了成都的东游预备学堂,再后来,就去了日本留洋。”

    说到这儿,黄大爷叹了口气:“所以说,人这一辈子,说不清楚。要不是那牛把他脚踩了,要不是主家那一顿骂,他可能一辈子就是个放牛娃,哪来的后来的考试院院长呢?”


东渡求学与蒋介石

      祖宅:那一场未了的回乡

      在镇上另一位戴姓后人的引领下,我来到一片菜地前。他说,这里就是当年戴家准备建房的地方。

    1935年的那次回乡,是戴季陶人生中颇为风光又颇为温情的一幕。

  那一年的5月30日,细雨蒙蒙。戴季陶的专车从成都驶来,停在了广汉县城门口。车帘掀开,这位国民政府考试院院长走了下来。让人意外的是,他没有径直上车进城,而是对着闻讯赶来、站在雨中迎接他的父老乡亲,整了整衣冠,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毕恭毕敬的大礼,然后又磕了头。

 “他是跪在泥巴地里的,雨水和着泥,把袍子都弄脏了。那些人想扶他起来,他不肯,非要拜完。”老人说,“他讲,自己是广汉的儿子,是吃连山的米长大的,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忘了本。”

      随后,他又去了连山戴家祖坟,同样行了跪拜大礼。那一次,他还特意去了连山小学,给每个孩子送了两个作文本。两年后,他又给广汉图书馆捐赠了整整四千册《万有文库》。这些书,至今还静静地躺在广汉市图书馆的书库里,书页泛黄,却是他对故土最实在的馈赠。

  然而,就是这么一位对故乡心怀感恩的人,后来却差点因为一座宅子,留下一桩公案。那便是前文所述的“广汉造屋”之事。他想在故土留一处“落叶归根”的寓所,下属却因操办不当,险些占了老秀才的祖宅。幸而那封由蒋介石转来的信,唤醒了他内心的敬畏,一场风波得以平息。

  这座最终没能建成的宅子,像是一个隐喻。戴季陶一生都在寻找归处,精神的归处,政治的归处,肉身的归处。他留学日本,追随孙中山,创立“戴季陶主义”,成为蒋介石的“国师”,最后却选择在广州服安眠药自尽,了此残生。

风华正盛

        归宿:无法归根的落叶

  1949年2月,那时的广州已是风雨飘摇。戴季陶在孙中山去世后,精神支柱已然坍塌,面对国民党的溃败,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据记载,他是在广州东山的寓所里,吞食了大量安眠药,告别了这个世界。

  他的儿子戴安国,将他的遗体用飞机运回四川。可是,偌大的成都,竟没有一处属于戴家的私宅可以停灵祭奠。那座在广汉没修成的宅子,此刻显得尤为刺目。最后,戴季陶只能葬于成都西门外枣子巷的墓地。一个生前极力主张“落叶归根”的人,死后,却终究没能“归”到那个他跪拜叩首的连山故土。

  夕阳西下,我离开连山。回头望去,田野苍茫,那个曾在河滩边赤脚放牛的少年,那个在雨中向乡亲下跪的院长,那个因一封信而悬崖勒马的权贵,都融入了这片川西平原的暮色里。

  戴季陶的一生是复杂的。他是理论家,也是独裁者的谋士;他位极人臣,也曾是寄人篱下的孤儿;他险些成为仗势欺人的豪强,却又因一封平民来信而幡然悔悟。

  在连山,人们不谈他的主义,不谈他的政治立场。他们记住的,是那个在泥地里磕头的游子,是那个给小学生送本子的乡贤。或许,这才是历史最朴素也最深刻的评价——无论走得多远,无论地位多高,若能始终不忘自己从何处来,对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怀有一份敬畏与歉疚,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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