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一（北京墨笺香文学社高级社员）

　　美国总统特朗普自2025年第二次入主白宫以来，就一直想着吞并格陵兰岛，其理由竟然是“美国需要得到格陵兰岛”这样的带着强盗思维逻辑的霸道妄言。最近，又传出川普宣称如果丹麦不同意，其愿意用金钱直接从格陵兰人手里购买，实在不行，也可以考虑运用军事手段的威胁。这无疑是置国际法于不顾，想用丛林法则强抢强买。这一事件立即引起国际的广泛关注，也勾起了我对格陵兰岛的点滴感知印象。

　　2023年9月，我乘坐挪威一游轮公司的路德号游轮赴北极地区进行了23天的所谓“北极秘境科考游”。所谓北极游，其实也就是坐游轮穿梭于北冰洋上的几个岛屿——冰岛、斯瓦尔巴群岛、格陵兰岛、扬马延岛、法罗群岛等，进行海岛游览。在这次旅游中，有幸在格陵兰岛东海岸地区的峡湾里活动了3天，并登上格陵兰本岛观光了一天，对这个神秘的世界最大岛屿有了些许感知。我们的游轮是先游览了冰岛、扬马延岛和斯瓦尔巴群岛后，再横穿北冰泮去的格陵兰岛东海岸。

　　按照船方原本的行程安排，我们此行要在陵兰岛东北部的一个叫米格布克塔海湾的无人居住海岸登陆游览，为此我还提前做了较为详细的功略。米格布克塔海湾，是东北格陵兰国家公园的组成部分。东北格陵兰国家公园，位于格陵兰岛的东北部，是世界上面积最大的国家公园，总面积97.2万平方公里，大约相当于两个四川省的面积那么大。东北格陵兰国家公园，是格陵兰唯一的国家公园，也是丹麦所建立的世界上最北端的国家公园，该国家公园成立于1974年。东北格陵兰国家公园内，目前没有居民居住。据记载，大约在1980年代之前，曾经有常住居民40来人，但是很快就全部离开了。目前，东北格陵兰国家公园是动物和鸟类的天堂，是一片真正的净土。据估计，这里有5000-15000只麝牛，以及众多的北极狐、驯鹿、白鼬、旅鼠、北极野兔、驯鹿、北极熊和海象，其中，世界上40%的麝牛生活在这个国家公园里。国家公园内，是禁止捕猎的，除经丹麦国家批准的科考项目外，也禁止人类涉足。我们公园内还栖息着许多鸟类，包括：渡鸦、白嘴潜鸟、黑雁、绒鸭、粉脚雁、王绒鸭、矛隼、岩雷鸟、三趾鹬、雪鸮等。

　　但就在船上的游客分批登陆的过程中，却发现有一只成年北极熊在海滩边活动，且正朝着游客们登陆的滩岸边寻味奔跑而来。为确保游客安全，不得已，船方通知放弃此次登陆计划，将已经登陆的游客迅速撤回船上，船继续沿东海岸向南航行。

　　为了弥补在米格布克塔海湾被北极熊吓退未能成功登陆的遗憾，游轮在驶离该海湾的第二天，船方特意选择了一个叫斯科斯比峡湾入口处的因纽特人聚居小镇，作为?偿登陆地。这个小镇的名字也很拗口，叫伊托科尔托米特，可能是丹麦语，抑或挪威语。因此人们也将它俗称为东格陵兰小镇。东格陵兰小镇，是整个格陵兰岛东部有居民常住的最大定居点。根据船方提供的简单资料得知，小镇始建于1925年，当时是一个专门作为狩猎或捕鱼之人的临时居住点，因其位于从北冰洋进入斯科斯比峡湾的入口一侧，便于捕鲸者和狩猎人识别和找到。这里不属于东北格陵兰国家公园的范畴，而是在国家公园的南边，因此至今既允许当地人有选择和指标的狩猎，也允许他们适当捕鲸，当地人也主要以此为生。小镇上现有常住人口说法不一，船方提供的资料说大约有500余人，而网上介绍的是有近1000余人。

　　我们的游轮于上午抵达小镇附近的海湾，此时，海面上风平浪静，天气晴朗，几乎万里无云。从船上看出去，小镇依山而建，建筑散乱无章，但皆呈尖形房顶，颜色鲜艳，有红色、橙色、绿色、紫色、蓝色、白色、褐色、酱紫色，甚至还有一两栋为黛色，在湛蓝的天空和碧绿的海水映衬下，显得十分耀眼，绚丽多彩，美仑美奂。这个小镇边的海湾，没有可以停靠大型船只的人工港口，游轮只好锚停于近海，登陆依然需要乘坐冲锋艇。临近中午时分，游客开始陆续下船登岸，我们团队属于第二批登陆组。登陆时，每个人都需要穿好船方配发的专用防水冲锋衣、救生衣。待到上岸后才发现，原来这个小镇是建在一大片乱石川上，整个小镇的地基都是石头，石头坡、石头路、石头沟、石头壁，房子几乎都被包围在大大小小的石块中，几乎看不到什么泥土，即使被风刮起来的灰尘，似乎也是些细小的石砾。

　　镇子很小，房屋的栋数，完全可以在5分钟内数清楚，但实际上占地面积却不算太小。镇子唯一的一条道路，几乎就是碎石铺成，游客多，集体走在路上，发出有如军队操练时整齐的嚓嚓声；本地人少，偶尔有三两小孩在室外游戏，看上去穿着单薄，可能是常年生活在极寒地区，适应使然。人虽稀少，但从路上急驰而过的雪地四轮摩托车、皮卡车却并不在少数，故游客随时都需要做出避让车辆的动作。只因，这时正是他们到那简易码头领取政府配送生活物觉的时间。

　　当地居民，主要是因纽特人，整个格陵兰岛80%的原住民均为因纽特人。据资料介绍，因纽特人是13世纪后陆续从加拿大北部，以及阿拉斯加一带沿白令海峡陆续迁徙到格陵兰岛的。这些因纽特人长像酷似国内的蒙古族，圆脸塌鼻，头发黝黑，当然也属于黄皮肤，但被强烈的紫外线晒得黢黑。他们个子不高，但男的皆都长得粗壮结实，女的都丰满墩实。他们对游客十分和善友好，会主动向你打招呼问好，眼睛中流露出一种岁月静好，安然自适的惬意而淡然的神色，令人看上去就觉得具有可亲近感。虽然我们什么也听不懂，但出于礼貌，也纷纷向他们致意。因纽特人不喜与外人合影，也不愿被他人摄入镜头，故游客都入乡随俗，尽量不去打扰他们的生活。

　　这么小的镇子，居然还有一个博物馆，展出的主要是当地人狩猎、捕捞时所使用的传统工具，以及历史照片。看不太懂，也没有讲解员和翻译，任凭游客胡思乱想，但备有一本留言簿，游客可以自动留言，我也不客气地在上面留下了姓名、国籍与居住城市。小镇的超市并不小，且琳琅满目，商品十分丰富，这与船方之前介绍的情况完全不相符。船方曾告诫我们，由于小镇每年只会有两批次补给船停靠补给生活物资，只能满足镇上居民的日常生活所需，因此建议我们非必要，不在镇上购物。正是由于有此告诫提示，我们都自觉遵守，只参观，不购买。但看得出，超市经营者显然多少有些失望。

　　小镇中央还有一座小小的教堂，这是全镇人安放心灵的地方。教堂里有几个小信徒正在专注地唱圣诗，旋律优美动听，甚为可爱。想想也是，在这样一个一年有长达9个月为冰雪所覆盖，长达6个月为极夜所包裹的地方，如果没有一种信仰作精神支柱，谁能撑得住，熬得过？尤其令人惊奇的是，小镇最高处的山凹里，居然还有一个足球场，铺着崭新的人工草坪，四周没有常见的观众看台，围着的全是大块小块的石块、石堆。我猜想，那些大大小小的石头、石堆，就是天然的观众看台。

　　东格陵兰岛附近的北冰洋海域，有许多浮冰，漂流游曳于靠近岛岸的一则。这些浮冰大的像一座座银色山丘，小的如凫在水上的白天鹅、白犀牛、北极熊……，还有恰似一栋栋依岸而建之房屋者，那屋顶或平或尖，或曲或斜。总之，形状繁多，色彩单一，在阳光的照耀下，无不散发着刺眼的皑皑光芒，在一些角度下，甚至会变幻出近乎幽蓝而深邃的唯美荧光。晚上我们住在游轮上，夜半时分，看着满天如幽灵起舞，似霓裳飘飞，赤橙红绿青蓝紫，色彩变幻莫测的极光，谁都会赞叹，这里是一个远离城市喧嚣的童话世界。

　　格陵兰岛的发现是在10世纪末，记载的最早发现者为挪威海盗红发埃里克。公元982年，他因为在冰岛与人发生争执杀了人，被流放三年，也就是在这段流放的时间里，他听说在冰岛西边有一片未知的陆地，于是驾着船一路向西航行，最终抵达了格陵兰岛。他在岛上考察了三年，发现西南部沿海地区夏季会有绿色的植被，为了吸引更多冰岛人来这里定居，他特意给这片土地取名为“格陵兰”，意思就是“绿色的土地”。其后，格陵兰岛虽然实际由丹麦人控制，但在挪威、丹麦两国之间一直存在主权争议。直至20世纪20年代，由国际联盟出面仲裁，最终裁定丹麦胜诉，遂正式成为丹麦的领地。在接下来的一百多年里，丹麦对格陵兰岛实行了殖民式的统治，直到1953年，丹麦才将格陵兰岛从殖民地改为丹麦的一个州，格陵兰人也获得了丹麦公民身份，在丹麦议会中拥有两个席位。

　　不过，据我在东格陵兰小镇上听当地导游所讲，格陵兰人对自身的身份认同和自治诉求从未消失，经过多年的争取，1979年5月1日，格陵兰岛正式实行内部自治，拥有了除国防、外交和部分财政权之外的大部分自治权力，成立了自己的议会和政府，能够自主管理岛内的经济、教育、文化等事务。2009年6月21日，格陵兰岛的自治法案正式生效，这也让格陵兰的自治权得到了进一步扩大，不仅接手了原本由丹麦掌管的矿产资源开发、司法等权力，这份法案还明确承认，格陵兰人民是国际法意义上拥有自决权的民族，这也意味着，格陵兰岛未来是否要脱离丹麦实现完全独立，最终将由格陵兰人民自己决定。 

　　格陵兰岛地域辽阔，资源富集，战略位置特殊，美国早就对其垂涎欲滴。特朗普的政府迫切想得到格陵兰岛，并不令人感到意外，因为这本身就是美国霸权的惯有习性，在其建国仅仅200多年的历史里，便先后用战争吞并原属墨西哥的北加州地区，用金钱购买原属俄罗斯的阿拉斯加地区等。

　　在我看来，格陵兰人民真正的愿望，可能并不是选择投靠美国这个财大气粗的大佬，也不会任由丹麦将其视为二等公民，最好的归属，应当是完全独立，由因纽特人用自己的生活方式守住这片童话般的王国，天堂般的净土。

2026年1月12日于北海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