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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龙泉 (四川成都)

府河的夜色,浓得像一团泼墨洇染一条玄色腰带。水面偶尔泛起涟漪,吞没了远处城市的光晕,只留下风声和水声的交响。
我握着钓竿,思绪却飘向了毗河,想起了那个在钓鱼圈里流传已久的名字——刘刚鳅。

刘刚鳅,因善于钓鳅鱼出名,毗河湾人送给他一个“钓神”的雅号,当然这不全是因为他钓的鱼最大最多,而是他那近乎邪门的专注。他能在一个地方静坐整夜,在黃晕晕的鱼灯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浮漂,仿佛与河水融为一体。
去年夏天,刘刚鳅冷不伶仃把钓鱼场地选择了女儿渡——一个传说中民国时期曾有富家小姐投河自尽的老渡口。当地老人都说那里不干净,夜钓者常遇到怪事。刘刚鳅只是嗤笑一声,他从不信这些。
女儿渡早就不开渡了,那儿是个很大的回水沱,鱼特别多,而且又肥又大,善于夜间浮出水面觅食。那儿水深滩险,曾经淹死无数的钓鱼人。阴森可怕,很少行人。传说当年含冤跳河的哑女,至今没有找到替死鬼。所以白天钓鱼的人很少,甭说在晚上。
偏偏刘刚鳅不信神,趁着月夜,头戴草帽,身披蓑衣,提着马灯和钓具、饵料,独自一人直奔女儿渡。
那晚的月亮异常圆润,却蒙着一层毛边,照得河面泛着诡异的银光。刘刚鳅选好位置,熟练地抛竿、打窝,然后像尊石像般坐定。起初一切正常,直到子夜时分,河水突然变得死寂,连惯常的蛙鸣虫叫都消失了。
浮漂轻轻颤动,不是鱼咬钩的那种有力顿感,而是细微、持续的抖动。刘刚鳅屏息凝神,等待最佳时机。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水下传来,钓竿弯成了惊人的弧度。
“大家伙!”他心中狂喜,开始与水中之物周旋。
那东西力气奇大,却不像寻常大鱼般横冲直撞,而是有种诡异的智慧,时松时紧,仿佛在戏弄他。经过近半小时的较量,刘刚鳅终于将猎物拉近岸边。月光下,他看清了水中的影子——一条他从未见过的巨大青鱼,鳞片在月光下闪着冷冽的光泽。
就在他伸手去捞时,那鱼突然转头,他撞上了一双眼睛——那不像鱼眼,反而透着说不出的哀怨和人性。刘刚鳅心中一颤,但贪婪压过了不安。他猛地用力,将鱼拖上岸。
鱼在岸上扑腾,发出不同于寻常鱼类的呜咽声。刘刚鳅兴奋地压住它,取出特制的大鱼护,正准备将其禁锢,却发现鱼眼里流下了泪水。
“幻觉,都是幻觉。”他喃喃自语,手上动作却不停。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呼喊声:“有人落水了!救命啊!”
刘刚鳅犹豫了一瞬,看向水中挣扎的大鱼,又望向呼救的方向。最终,他选择了继续控制他的战利品。
呼救声渐渐微弱,最终消失在夜色中。而刘刚鳅终于将鱼牢牢控制,却发现不知何时,鱼眼中的灵性消失了,变回了普通鱼类的呆滞。
第二天,新闻报了失踪案——一个在附近夜跑的年轻人落水身亡,发现时已无生命体征。有人称,事发时看见刘刚鳅就在不远处,却未见他去救人。
刘刚鳅对此矢口否认,只说自己当时全心钓鱼,什么也没听见。他的大鱼成了钓鱼圈里的传奇,可从那以后,刘刚鳅变了。
他开始说胡话,声称每晚都能听到河里有人呼唤他的名字。他卖掉了那条大鱼,却总说鱼眼里有东西在盯着他。不到三个月,原本精神矍铄的刘刚鳅变得形销骨立。
最诡异的是他临终前的描述——每晚子时,他都会看到一双湿漉漉的手扒在他家窗台上,接着是一个滴着水的人头缓缓升起,用空洞的眼睛盯着他。
“我不是故意不救你的……”刘刚鳅临终前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老钓友们说,刘刚鳅是遇上了“替身鬼”——那些溺水而亡的冤魂,会化作大鱼引诱活人,若那人见死不救,就会被冤魂缠上,直至替死。
府河的风突然变冷,我打了个寒颤,从回忆中惊醒。浮漂轻轻颤动,我却没有了提竿的欲望。收起渔具,我最后看了一眼漆黑的水面,仿佛看到深处有一双眼睛正回望着我。

回家的路上,我做出了决定——明天就去买根新钓竿,但再也不夜钓了。有些界限,人类本就不该跨越;有些贪婪,付出的代价远非一条鱼所能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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