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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全一(北京墨笺香文学社高级社员)


早听说,在禄劝的历史上,彝族凤家举足轻重。于是一听旅居管家说,要组织到凤家古镇一日游,便欣欣然前往。经过一个半小时的车行,来到古镇,放眼一看,说其是一座古镇,其实也就是一处借了古镇之名,全新打造的一座仿古之镇。一时,竟有些失望。
细读竖立在古镇旁的宣传铭文得知,这座位于禄劝县城城南的所谓凤家古镇,建于2014年,占地470亩,是一座以当地彝族历史文化为背景、融合明清建筑风格与现代旅游功能的体验式文化旅游古镇。古镇确实依托了“彝王故里”的文化底蕴,并借助罗婺部凤氏土司的历史故事为脉络,建有土司府、城隍庙、古戏台、彝族文化研究中心等诸多景观。
进入古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庞大的文化广场。广场上搭建有彩绘若宫殿般的古戏台,两边台柱上撰有对联曰:神鼓月琴中将千年粉墨春秋收归眼底,凤声彝韵襄把无数英雄人物记入心头。此联显然是化用了昆明滇池长联的文风意境,来述说本地故事人文。广场中央立有一口超大铁锅,号称世上第一大铁锅,据说一次性可以炖煮80只禄劝特有的黑山羊,供上千人食用。不过,我们来时未赶上千人宴盛况。

在我看来,古镇的亮点,似乎不在古建筑上,而是在那两条可能是人工精心打造的小河上。小河的河水平静的流着,与古镇上过分浓烈的商业氛围形成巨大的反差。河岸垂柳轻拂,河边蒹葭苍苍,河面红莲绽放、波中游鱼戏水。于是,离开喧嚣,一人沿河慢慢散起步来,感觉惬意而治愈。悠然跨过一座座石桥:安慈桥、迎曦桥、罗婺桥、阿而桥、凤英桥……
逛累了,寻一处河边长凳坐下,看小桥流水、青砖黛瓦、水车闲转、屋前鲜花;听鸟鸣翠柳、歌起楼台、笛声悠扬、狗吠篱笆。待到正午时分,古镇内人流开始熙熙攘攘起来。这时才想起,今天恰逢农历六月二十四,是当地彝族一年一度火把节的日子,古镇广场要举行盛大的文艺演出。一辆铲车正在往那口大铁锅里倾倒沙子,看那架式,晚上还要在那刚煮过羊肉汤的大锅里燃起熊熊火把。
走出古镇,来到一条美食街,满街都是卖羊肉汤锅的铺子。每个铺子都支着几口大铁锅,锅中羊汤翻滚、羊肉飘香;桌椅前食客满座,大快朵颐。身着鲜艳彝族服装的青年男女服务员,穿梭其间,忙得不亦乐乎。看得出,这里的火把节,吃羊肉汤锅是极其重要的节日内容之一。禁不住鲜香羊肉汤的诱惑,与夫人也加入了食客队伍。二人要了半公斤熟羊肉(配一大碗羊肉汤)、两只凉拌羊蹄子、二两当地特产的松子酒,吃得心满意足、酒足饭饱、牙齿留香。

古镇虽然虚假,但羊肉及羊肉汤则十分纯正,也算不虚此行。吃饱喝足后,忽然觉得,应当探寻一下真正的凤家古镇。于是在返程途中,于网上查询资料。一查,竟吓了一跳。
真正的凤家古城,早已坍圮湮没于荒草从中。那座曾经的凤氏古城,在气势磅礴的乌蒙山余脉之三台山上,是唐、宋、元、明时期威震大西南的彝族罗婺部凤氏大本营。三台山,位于云南武定县与禄劝县交界处,海拔2600米,四周都是悬崖峭壁,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巨大台地。由于此地“山如台形,凡三层”而得名“三台山”。元、明时期,曾为西南之名山。
查到一块叫《罗婺盛世贤代碑》的摩崖彝文石刻,石碑镌刻于明嘉靖十二年(公元1531年),据说是目前最完整的一块彝文石刻。碑文记载:宋大理政权时,彝族罗婺部“雄冠东爨三十七部”;宋淳熙年间,罗婺部长阿而筑易龙城;明孝宗御赐凤姓,凤氏政权迅速发展,并参与云南政权管理,兼治全滇。凤家,前后共统治禄劝一带凡500余年。其间,凤氏家族出现过多位有名的土司,其中尤以土司凤英(普嘎阿杜)被后人称颂。其大力开办学校,培养大批“毕摩”(意为“念经的智者”或“有知识的长者”),使这一带毕摩文化空前繁荣。

要知道,毕摩是彝族文化的核心载体,其是集祭司、医师、教师、史官、法官等多重身份于一身,是典型的彝族“知识分子”,在传统的彝族社会中享有崇高地位。历史上,禄劝毕摩用“木刻印刷术”,印刷了许多彝族典籍文献,内容极其丰富,并得到很好保护。在凤家古镇闲游时,曾在“彝族文化研究中心”的介绍上读到一段记载,说现存于北京的全部659部彝文古籍中,出自禄劝的就有522部,占72.2%。而目前在禄劝少数民族古籍陈列室,竟还收藏有378部彝文古籍。这些古籍,对研究彝族传统文化具有重要参考价值。由此可见,禄劝凤氏家族,对彝族文化的发展作出过多么重要的贡献。
感慨之余,口占四句:
假镇述说真文化,一部传奇湮山崖。
毕摩典籍传千古,禄劝凤氏冠彝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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