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仲华（北京墨笺香文学社副社长）

          世人多以为，善可以伪饰，恶却难以伪装。此论乍看似有理，细思则大谬不然。实则善恶皆可伪装，只是伪装之法不同罢了。善之伪饰，如涂脂抹粉；恶之伪装，则似披羊皮之狼。二者皆为假面，只是面具质地不同耳。

       常见有人道："看一个人生气时的模样，便知其真性情。"此说亦不尽然。人之怒时，固然难掩本性，然则怒亦有真假。有怒如雷霆，过后即霁；有怒似寒冰，久而不化；更有怒若演戏，声嘶力竭而眼含笑意。是以，单凭一时之怒判断人品，犹如以管窥天，所见不过一斑。

       究其根本，人性之复杂，非"善"与"恶"二字可尽括。人心如深潭，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涌动。所谓"善能演，恶难装"，实则是世人简化人性之惰性使然。我们渴望简单的判断标准，如同孩童将人分为"善人"与"恶人"，殊不知成人世界之灰色地带，远比黑白二分广阔得多。

       昔有东郭先生救狼，狼反欲食之。世人皆责狼之忘恩负义，却少有人思及东郭先生救狼之时，可曾问过狼是否愿被救？人性之善恶，往往取决于处境与角度。同一行为，在此为善，在彼或即为恶。譬如严师之责罚，学生视为恶，而实则为善；又如慈母之溺爱，表面为善，实则贻害无穷，是伪善的大恶。

       然则如何应对人性之复杂？愚以为，当如园丁之待百花。牡丹有牡丹的富贵，菊花有菊花的清高，不必强求一致。识人亦当如是：观其行，察其言，但不必急于定论。人之行为，如四季更迭，需以长远眼光观之。一时之善未必真善，一时之恶亦未必真恶。

       至于那些口蜜腹剑之徒，日久自然败露；而那些面冷心热之辈，时间终会证明。与其费心辨别他人之真假善恶，不如修己之明德。人心如镜，己心光明，则照见他人亦分明；己心浑浊，则视人皆如鬼魅。

       老子云："善者不辩，辩者不善。"真正之善，无需张扬；真正之恶，亦难长久隐藏。人生在世，与其纠结于他人之真假，不如专注于自身之修养。待到心如明镜台时，自然照见万物本来面目。

       世间善恶，终究如人饮水，冷暖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