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仲华（四川Bxssyh099）

       林小荷站在公司洗手间的镜子前，用力搓洗着手腕上那块被赵总握过的皮肤，直到泛起一片刺眼的血红。镜中的她眼眶发红，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二十分钟前的那一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赵总肥厚的手掌顺着她的后背滑向腰际，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她耳边："小林啊，这个项目给你做，晚上陪我去..."

       洗手间的感应灯突然熄灭，黑暗中林小荷的眼泪终于决堤。她想起离家那天，母亲把一枚铜钱缝进她内衣的暗袋里，粗糙的手指划过她锁骨时留下细微的刺痛。"女人的贞操比命金贵"，母亲的声音和灶台柴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烙在她十八岁的记忆里。

      "小荷？你在里面吗？"隔间外传来李梦的敲门声。灯光重新亮起时，林小荷看见自己映在镜中的脸——粉底被泪水冲出沟壑，像老家雨季被冲刷的黄土坡。

       李梦递来一张带着栀子香气的纸巾："赵总那个老色鬼又动手动脚了？"她指甲上跳动着星空蓝的甲油，在林小荷模糊的视线里像一小片自由的天空。

       "我推开了他..."林小荷的声音细若蚊蝇，"陈总监说这个项目要换人了。"

       "去他妈的贞节牌坊！"李梦突然提高的声调在洗手间激起回音，"去年我当着全公司面把红酒泼在王董秃头上，现在不照样当创意总监？"她扳过林小荷的肩膀，指甲不小心勾断了对方一缕头发，"你以为他们真在乎那层膜？他们怕的是女人连这个软肋都没有了！"

       林小荷望着瓷砖缝里的一根长发，想起大学室友在毕业酒会上醉醺醺的宣言："贞操？那不过是男权社会发明的概念工具。"当时她吓得打翻了果汁，而现在那摊橙色的污渍突然在记忆里变成了血的颜色。

       深夜的出租屋里，林小荷蜷缩在堆满靠垫的飘窗上。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语音："荷啊，你表姐离婚了，就因为生不出儿子被婆家赶出来..."六十秒的语音条里，"丢人现眼"出现了七次。窗外霓虹灯把"女性私密护理"的广告牌折射在玻璃上，粉红色的光晕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她突然抓起茶几上的《第二性》，书页在翻动间惊起一缕尘埃。三个月前在先锋书店，这本书从展示台摔下来砸中她的脚踝。此刻波伏娃的句子在台灯下灼灼发亮："女人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的。"压在书下的体检报告露出一角，HPV疫苗接种记录在纸面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第二天的晨会上，陈总监把项目资料递给新来的男同事时，林小荷注意到他无名指的婚戒在投影仪光线下反光。她摸出手机，给李梦发了条消息："我想举报赵总。"发完才惊觉自己手指在发抖，像是触碰了某种禁忌的开关。

       午休时分的消防通道里，李梦的烟圈在阳光下变幻形状："知道为什么公司女厕所永远排长队吗？因为那是唯一没有监控的地方。"她突然掐灭烟头，"我帮你，但你想清楚后果了吗？"

       林小荷望着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牌，想起老家后山那片竹林。十四岁那年，她发现同村的阿香姐在竹林深处上吊，大人们说是因为"不干净了"。当时竹叶上的露珠滴在她手背上，和现在滑过脸颊的泪水一样凉。

       举报信发出的第七天，公司突然通知全员参加反性骚扰培训。林小荷在签到表上看到赵总的名字被红色横线划去，像一道结痂的伤疤。培训师播放案例视频时，她发现自己的举报信被改编成了情景剧，剧中女主角在最后说："我的价值不在双腿之间，而在头脑之中。"

       散会后，新来的实习生追到电梯口，耳语道："林姐，上周赵总摸我大腿时，我录音了。"女孩鼻翼上的雀斑在顶灯下像撒了一把星屑。林小荷突然握住她的手，两人交叠的掌心沁出细汗，如同暴雨前的潮湿空气。

       年终颁奖晚宴上，林小荷穿着露背礼服接过最佳员工奖杯。镁光灯下她看见母亲发来的最新消息："你王婶介绍了个公务员..."她微笑着按下删除键，奖杯折射的光斑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彩虹。宴会厅角落，李梦举着香槟对她做口型："所向披靡。"

       回家的出租车上，林小荷点开公司新出台的《反性骚扰保护机制》，文档最后一页附着她参与设计的举报流程图。高架桥上的路灯流水般掠过车窗，在她锁骨处的纹身上投下细碎光斑——凤凰浴火方能重生！

       有人说：女人连贞操都不要了，她一定是所向披靡！

       然而林小荷不这样认为。

       真正让女人所向披靡的一定是法律这件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