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正英（河北）

          风还带着薄刃的凉意，可柳枝梢头已悄然鼓起青灰的小苞——不是绿，是泛着微光的、近乎透明的嫩青，像少女耳垂上初凝的露珠。玉兰率先挣开枯枝，在料峭里擎出几盏素白瓷盏，花瓣厚实微绒，捧着一缕清苦又清甜的香，仿佛把整个冬天积攒的矜持，都酿成了这一瞬的凛然绽放。

       小径旁，荠菜花星星点点浮出浅褐泥土，细茎柔韧，托着米粒大小的十字小花，风过时轻轻摇曳，不争不抢，却自有不可忽略的生机。一位穿月白棉麻裙的女子蹲下身，指尖拂过叶片，叶缘细密锯齿蹭着指腹，微痒——那是大地苏醒时，悄悄递来的一封触觉情书。

       茶室窗边，新焙的明前龙井在青瓷盏中舒展，芽尖如雀舌，汤色清亮微黄，啜一口，舌尖泛起鲜爽的甘冽，仿佛含住了一小片被阳光吻过的山岚。她望着窗外，一树早樱正试探性地绽开三两朵粉云，花瓣边缘尚存一丝怯生生的淡红，像未写完的诗行，留白处全是将至未至的期待。

       晾衣绳上，几件真丝衬衫随风轻荡，阳光穿过薄料，在水泥地上投下流动的、半透明的影。邻家女孩骑着单车掠过，车筐里插着刚采的野迎春，金灿灿的枝条在风里甩出活泼的弧线——春天从不宏大，它藏在袖口沾上的蒲公英绒毛里，停在咖啡杯沿未散的热气上，也栖于你忽然想换掉旧围巾、试一支新色口红的那个清晨。

       万物春升，原非轰然巨响，而是无数细微的“破”与“生”：冻土裂开细纹，苔藓洇出墨绿，发梢在暖阳里泛起柔光，心田某处，也悄然松动了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