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佑明（四川长宁）

      “红萝卜蜜蜜甜，看到看到就过年。过年又好耍，顿顿拈嗄嗄……”儿时的童谣，还在耳畔打转，腊月的风就裹着年味，从盐都老街的巷口钻了进来，漫过了门前那棵黄葛树的枝桠，漫过灶台边母亲忙碌的身影……

      一进入腊月，母亲的身影就总在灶台前打转。腊肉要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抹上盐巴、花椒、八角，细细揉搓入味，再挂在柴火灶的横樑上，借烟气慢慢熏烤，日子一长，肉皮便镀上一层油亮亮的琥珀色。香肠则是全家老少都爱的，剁好的肉馅拌上姜末、辣椒粉、米酒，灌进洗得白净的肠衣里，用棉线一节节扎紧，挂在屋檐下风干，风吹过，肠衣微微紧缩，香气便一丝丝漫出来。除了腊货，母亲还会做粑丝米花糖，炒成金黄色的米花，拌上熬得黏稠的麦芽糖、花生、芝麻，压成方方正正的块，咬一口，又香又脆，甜到心坎里……

      腊月的尾巴上，家里的灶台上最是热闹，一场丰盛而闹热的家宴，就在氲氤的热气里拉开了序幕。八大碗九大碟，母亲细心安排的各种佳肴将悉数登场亮相，红烧鱼是必不可少的，母亲煎鱼的手艺极好，鱼皮煎得金黄酥脆，再淋上秘制的酱汁，小火慢炖，端上桌时鱼肉鲜嫩，汤汁红亮，喻的是年年有余的好兆头；爆炒腰花，要的是火喉，父親掌勺，热油下锅，葱姜蒜爆香，腰花在锅里头翻了几个跟斗，断生就起锅，鲜嫩不腥不柴，老辈人说，这是有余有剩的吉兆。还有那红糖烧白，五花肉蒸得软糯，裹着香甜的豆沙，浇上浓稠的红糖汁，色泽红亮诱人，一口下去香甜满口，是日子红红火火的盼头……

       父親会拿出珍藏的老酒，细细斟满每个酒杯。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黄葛树的影子透过窗棂，落在热气腾腾的菜肴上，落在母亲含笑的眼角，落在父亮微微泛红的脸颊……酒杯相碰的脆响里，是说不尽的家常，道不完的暖意。

       离开家乡近六十载，岁岁腊月，总会想起这样的光景。原来，进入腊月就是年，年味，不在觥筹交错的盛宴里，而在母亲灶台前的烟火里，在父親斟满的酒杯里，在一家人围坐的团圆时光里，在那句”红萝卜蜜蜜甜……”的童谣里，岁岁年年，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