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一（北京墨笺香文学社高级社员）

　　旅居生活，闲淡散漫，却也常遇无聊，于是总想着到处转转，以寻纾解与治愈。某日，在手机上搜寻北海旅游打卡地，发现还有一处叫做高德古街的景点未曾游览，于是在高德地图上查询好高德古街位置，偕夫人打车前往。

　　据《北海市志》介绍，高德古街形成于明代，此地是北海最早的港口之一，也是南方海上丝绸之路的始发港之一，曾经商贾云集故有“先有高德，后有北海”之说。1736年至1931年，高德长期作为海关分卡，承担守护国门和贸易的监管职能，历来是北部湾畔的繁盛之地。解放后，由于港口功能转移，高德古街逐渐衰落。2018年，当地政府以修旧如旧的方式重新打造高德古街，形成五条明清风格的老街群落。

　　我们来到老街时，正是上午最好的时光，冬日的阳光和煦温馨，海风轻拂，空气清新，古街质朴整洁，曲巷通幽，街边绿树红花点缀，街面灰墙黛瓦掩映，青石板路流淌着旧时光阴，仿古店招摇曳着昔年风情，令人一步入古街，便有瞬间穿越至明清岁月的感觉。然而令人遗憾的是，游客稀落，商铺大多关门闭户，一派冷清寂寥景象，与其4A级景区的名头完全无法对应。何以至此？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脑子里。

　　转了一圈，我们悻悻然离开古街，穿过其旁的高德港大桥，来到北海有名的海滩打卡地——廉州湾金滩景区。这里则是另外一番景象，沙柔海蓝，游艇穿梭，海边高楼大厦林立，一派现代化海湾的蓬勃气象。沙滩上人流如织，热闹非凡。于是，我一下找到了高德古街冷落萧条的缘由：这条古街距离美丽的海景太近了，而当人们面朝大海时，自会产生出如诗人海子所言之春暖花开的情感体验，相较于古街的老旧时光，典雅质朴，其对年轻人、小孩子的吸引力必然更大，即使像我这样的老年人，也难以抵挡住大海那浩然胸怀的撩拨。于是，我为高德古街的生不逢地而感到些许遗憾。

　　然而，无论高德古街给予游客何种感受，但于我而言，对“高德”这个地名却印象深刻，几乎过目不忘，也着实欣赏。在我看来，对这个名字，绝不能够仅仅予以平视，而是需要带着崇敬之情加以仰望的。毫无疑问，中华文明的密码就藏在一个“德”字中间，而高德显然是指人之德行达到极致，到了崇高的境界。

　　《尚书﹒皋陶谟》对人之层次，有九德之说：

　　皋陶曰：“都！亦行有九德。亦言其人有德，乃言曰载采采。”禹曰：“何？”皋陶曰“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彰厥有常吉哉！日宣三德，夙夜浚明有家。日严祇敬六德，亮采有邦。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俊乂在官，百人僚师师，百工惟时，抚于五辰，庶绩其凝。”

　　在这段对话中，先是皋陶认为，“人有德”，是成就文明社会与文明历史的根本。并进而说，人是否怀有道德，不能仅靠说，还须通过事实表现出来，即“乃言曰,载采采。”接着禹问九德为何，皋陶做了具体的回答。根据冯时先生对这九德的解读，分别是指：态度豁达而恭敬谨慎，此为一德；性情温和而有主见，此为二德；行为笃实而严肃明辨，此为三德；干练有才而无所疏忽，此为四德；性善柔和而处事果断，此为五德；行为正直而态度圆融，此为六德；大处着眼而小处着手，此为七德；刚正不阿而思虑周到，此为八德；勇敢坚毅而忠信善良，此为九德。人之行为见于九德，是为吉。若能日行其中之三德，乃至六德，便可齐家治国。而天子若能合九德布施政教，则人尽其才，功业可成。

　　由此观之，我国古代圣贤，很早就认识到人之品德之于社会文明发展所具有的核心意义。古人所言之人之九德，表面看其标准并不十分高，似乎多数人都能做到其中的三德、四德，但如果一个人综合起来，每日都能够自觉地做到其中的三德、四德则绝非易事。而称得上高德者，在我看来，其至少应当同时具备其中六德以上。以上述九德人格审视当下社会之众生，多数人离之远矣，审视我自己，日未三省，行之愧矣。

　　北海高德古街之“高德”一名的由来，有正史、野史两种说法。正史的记载，有两个版本，一说其出自《诗经﹒小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心向往之。”亦即，取其仰慕高尚道德之意；二说取自明末建于此地的一寺庙之庙联：“高居临海北，德泽溥天南”中上下联的第一个字得之。坊间的说法是：高德乃一墩地，是当年以捕鱼、采珍珠为生的疍家人声色饮博的场所，俗称“风流墩”。一位高姓后生，名高得，每日沉湎酒色，不事渔猎，后在母亲的精心教诲下，改邪归正，赶海持家。从此母亲将他的名字由“高得”改为“高德”，以鞭策儿子，警示后人。

　　不管以上哪种说法符合史实，都说明，我中华民族自古以来，无论是庙堂，还是江湖，也无论是正史，还是野史，都对一个“德”字有着不舍之追求和崇尚。这，就是我游高德古街所得到的感悟。

　　孔子曰：德不孤，必有邻。

2026年1月13日于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