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晓辉（北京墨笺香文学社高级社员）

　　书信，是人们传递信息、交流思想、传达感情、记载事物的媒介、载体。

　　在远古时期，还没有文字之前，人们结绳记事、刻画符号记事，这是最初的书信，或者是书信的缘起。

　　随着文字的发明和成熟，真正意义上的“书”或者“信”这种文体开始形成，并逐渐普及。这时的这类文体还统称“书”。

　　最早的书信，据载是《郑子家与赵宣子书》，产生于公元前610年。距今2600多年了。这是一封经典的外交文书也就是外交书信。

　　不过那时的书信，通常是刻在木片或者竹片上。最早的所以实物书信就是公元前223年的两片“黑夫木渎”，也就是两封最早的家书。

　　因为载体是竹片、木片比较厚重，不易携带。所以这种“书”发展缓慢。通常是政权机关、官宦之间有书信。因为使用竹简、木牍书写书信，又被称为“简牍”，又因书写在不同材质上，竹片上叫做“书简”，写在木片上的叫做“牍”或“札”。也有使用细而薄的丝织品“缣帛”或者有钱人家使用白色丝帛。这又叫做“素尺”。当我们今天接触到这些名词时，眼前是同一事物，因其材料不一样，出现了称呼的差异。这或许是文化的深厚内涵。

　　当蔡伦发明了造纸术以后，书信有了容易取得，便宜的载体，纸张为书信发展提供了条件。这时候，书信开始从形式到内容的深刻变化。从传递国家政令、文人之间唱和、思想意识交流到成为家庭信息的传递。书信活跃在人们的生活中。

　　我们耳熟能详的莫过于那句“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书信在这时已经是寻常百姓家的生活重要内容，希望的载体。纸成为书信的最经济、最方便的载体之后，家书也就成为书信的基本内容。家书可以向千里万里之遥的家人通信息、报平安、讲看法、说建议、论决策。

　　于是，对公书信通常称为“公函”；私人之间则称为“家信”“家书”。

　　书信的内容扩展了，书信的格式也就形成了。最通常，一封书信有收信人称呼，问安，说事，祝福和落款五个程序。其中说事是主要程序，也是书信的核心内容。而公函则是标题、主送机关、正文、落款，有的还有附件。

　　这些格式、程序是千百年来形成的，完善的。千百年来，人们也评选出一些著名的书信。或许叫做“十大书信”。它们是：《报任安书》、《乐毅报燕王书》、《李陵答苏武书》、《与韩荆州书》、《与朱元思书》《寄欧阳舍人书》、《报刘一丈书》、《上去密韩太尉书》、《曾国藩家书》和《与妻书》。这些书信，或者告诉了收信人自己的遭遇与困境，理想与抱负；或者表示忠心，规劝尊者；或者告诉自己被误解的真实情况，赢得同情；或者毛遂自荐，让人了解自己的经历、才能和气节；或者描绘秀丽山川，鄙夷功名利禄；或者表达自己对“文以载道”的理解；或者表达不对权贵摧眉折腰的骨气；或者阐述自己的文学主张；或者是治家的真知良言。那封《与妻书》更是烈士对妻子与未谋面的儿女的诀别。

　　这些成果，表明了书信的繁荣。

　　关于书信也有一些美丽的传说：柳宗元与李商隐为同榜进士，同入朝堂、同为监察御史、同因永贞革新被贬。在十年谪居期间，通过书信交流诗句，并卓有成就。

　　还有“黄耳传书”的故事。晋人陆机客居洛阳，很久没有接到家人的书信了。陆机有一只爱犬，叫做“黄耳”。于是陆机对黄耳说到：你能帮我带信回去一趟，再带回消息吗。黄耳摇尾，似乎是同意了。于是陆机写了一封信，绑在狗尾巴上。黄耳沿驿道日夜兼程，回到了家乡。家人收信后。立即回信。黄耳有连夜兼程回到洛阳。这样，黄耳就担负起了传递书信的任务。

　　最动人的是“柳毅传书”。话说洞庭龙女三娘，嫁给了泾河小龙。泾河小龙生性残暴，虐待三娘。三娘无处可诉。幸遇进京赶考的秀才柳毅。柳毅同情三娘遭遇，为三娘传书，禀告钱塘君。钱塘君方知三娘遭遇。杀了泾河小龙。三娘感激柳毅，欲以身相许。柳毅拒绝了。龙女知道柳毅是刚正不阿之人，于是化身农家女，与柳毅平等相处……

　　书信，很多是给远在百里、千里、万里之外的人们写的。在远古，这百里、千里、万里就是遥不可及，就是音讯隔绝。这就有了传递问题。最早的传递，是鼓角、是烽火、是飞鸟。所以书信有了“鸿雁”的别称。还有把书信藏在鱼肚子里，顺流而下，叫做“鱼书”。真正的书信传递是有条件，碰巧的，可以找人带去。因为传递书信，于是产生了专门传递书信的人。传递书信的人称为“信使”“驿卒”，传递书信的机构称为“驿站”“邮驿”。闯王李自成就是驿卒出身。不过这种专门的驿站，是官家的。这种驿站传递书信，要分加急、急、慢，分别安排驿卒和送信的马匹。老百姓的书信，还是委托熟人、找信客或者商帮传递。

　　后来更有了邮政局，人们只需在书信上贴上足额的邮资，即可通过邮局传递书信。

　　在中国封建时代，老百姓绝大多数不识字。于是产生了代书这个职业。需要代书的，通常是家书。往往具有私密性。代书人也多数是亲友、熟人。当然也有专门代书的职业人。几十年前，我们可以看到镇乡邮政所营业厅前，会有代书人。一张小桌、一摞信纸、一支笔、一瓶墨水、一沓信封，或许有一盏清茶。桌旁坐着代书人。这里要将一个代书人的故事。某单位有人家庭困窘，给单位领导写了困难申请书。同时，又受朋友委托，代写了一封情书。适逢遇到了单位领导，未及细看，随手将所书纸片交给领导。谁知给错了，误将情书交给了领导。领导一脸懵懂，以为是揭发某人谈恋爱。这是一则笑话。然而代写情书也可能出现李代桃僵的错位，代书人与委托人的恋爱对象成了伉俪。而委托人竹篮打水。因为代书人的文采打动了人，还是代书人品德有缺陷，不可一概论之。

　　然而，世界的变化来得太快。书信这种传递信息、交流思想、表达感情的形式，经过几千年的发展，走向轰轰烈烈没有多久，飞机把万里之遥变为咫尺的地球村；网络更是把世界变成梦幻之城；通信的方便让过去一切联系手段退出现役。终于轮到了书信。不知不觉中，人们发现，过去门庭若市的邮政局，如今门可罗雀；骑着绿色自行车的邮递员，邮件口袋里已经罕见书信，只有报纸、杂志还在邮袋里苟延残喘。

　　我们的很多人，儿女都在百里、千里，甚至万里之外。然而，人们之间，已经可以不用书信了。一个电话，就可以直接交流；打开视频，还可以见到本尊；发个电子邮件，很快对方就会收悉，没有时间间隔。尤其是微信的出现，人们随时都可以通过网络交流思想，发表意见，制作视频，而且快、准、精。无线通信、电子网络让世界成了名副其实的地球村。书信在这些的冲击下。无可奈何地衰落下去。连书信最初的使用者——政务书信也被电子网络取代。除了专门的纸质邮件，其余皆被电子邮件取代。更加令书信难以相信的是人手一个手机，让信息交流成了实时实现。更加上视频通话，音容笑貌即刻实现。传统书信无论用尽浑身解数也无法与之一争高下。眼睁睁地看到市场被占。于是，邮政眼下主要靠递送少量纸质报纸、期刊奄奄一息。

　　至于使用最多、最广泛的民间书信，更是被微信、今日头条、抖音、小红书等载体取代。于是写信的格式也被淹没在各行其是、自由表达的海洋里。AI可能掀起的浪涛还没有到来呢。

　　书信迎来了凉飕飕的秋天。